萬劫青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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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這本書，起於咸卦的一句話：「二氣感應以相與。」
天與地，剛與柔，正因為不是同一種東西，才能感應，才能相與，才能讓彼此成為更完整的存在。
我從那句話裡，看見了兩個人。
一個叫凌霄，是乾卦的那個人：剛健，清冷，以天道秩序為骨，把自己磨成了最精準的量尺，量盡天地萬物，卻量不出情的重量。
一個叫青鸞，是坤卦的那個人：柔韌，從容，以荒域的草木為家，承載一切，不問來源，不問回報，從不知道自己這個承載者，也可以被人好好托著。
乾之極，亢龍有悔。坤之待，後得有主。
兩個各自帶著一個缺口的人，在一場大雨、一個山谷、一次最不優雅的相遇裡，找到了對方。
我給這本書以六十四卦為章骨，不只是取其象，而是取其序。
《周易》的六十四卦，有它自己的邏輯：屯蒙之後有需訟，泰極而否，否後有同人，困頓之後有解，損後有益，夬後有姤。那個序列，是古人對天地萬物運行方式最誠實的呈現：沒有困頓不會結束，沒有別離不會重聚，但也沒有任何到達，是理所當然的。
情感的深化，是否也有同樣的結構？
我試圖找到那個對應：讓每一卦的義理，不是附加在故事外的裝飾，而是從故事內部生長出來的必然。讓每一個命題，是那個時刻唯一準確的命題。
那個工作，是這本書最難的部分，也是我最著迷的部分。
副標題是「六十四劫，只渡一人」。
那個「只」字，不是限制，是選擇。
在那個廣大的天地裡，在浩瀚的天道秩序裡，在六十四個卦象構建的命運框架裡，他選擇了他要渡的人，是她；她選擇了她要等待的人，是他。
那些劫，不是目的，是路。路是為了去到那個地方而踩出來的東西，那個地方，才是目的。
他們的目的，是彼此。
《易經》從不談情。
然而它在坤卦說「厚德載物」，在咸卦說「二氣感應以相與」，在既濟說「水火相交，各得其用」，在損卦說「損下益上」，在益卦說「損上益下」：那些話，不是在說哲理，那些話，是愛最真實的幾個形狀。
它藏著，等有人讀出來。
這本書，是那個嘗試。
老劍師謝寒松在婚禮上說：「我修道七十年，第一次明白，情，也是一種道。」
我寫完這整本書，才真正能說出這句話的分量。
情不是比天道低的道，不是比修行小的道。它是天道最真實的部分之一。乾健而不息，是因為有值得去的方向；坤厚而載物，是因為有值得承載的東西。那個方向，那個東西，在這本書裡，有一個具體的名字。
天地之大德曰生，萬劫之中，一念成情。
情成，劫渡，道不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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