義大利城市筆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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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佳樺
義大利畫廊顧問暨藝術品鑑定師
娓娓道出歐洲古典藝術的靈魂印記
漫步閱讀義大利城鎮的詩意風華

天上沒有不散的雲霞，
地上沒有不朽的年華，
凡是美好的，終將消逝……
因著人世的不完美，
義大利人傾注生命熱情過每一天，
在這裡，瞬間就是永恆！

一本西洋藝術史從頭翻到尾，三分之二的作品都收藏在義大利。

然而，不像其他國家把重要的藝術作品都集中於大城市的重點美術館，義大利每一個大城市、小鄉鎮都擁有眾多歷史遺物。甚至是在街邊廣場上、日常作彌撒的教堂裡、隨意進出的市政大樓內，都隨處可見知名的藝術大師作品。可以這麼說，光站在義大利土地上，就是種奢侈的古典藝術享受……

走路的速度跟喜歡這個城市的程度，是成反比的。

慢，是義大利城鎮讓人著迷的地方。

義大利早晨從一頓甜食開始，甜糕點、可頌，再加上一杯溫熱的卡布奇諾，是典型的義式早餐。

「來一杯咖啡嗎？」午餐後服務生親切地問道。義大濃縮咖啡好小一杯，又苦又濃，喝完後能讓口腔與胃感到舒暢、清爽。

在義大利人的咖啡文化裡有一些潛規則：從來沒有義大利人在用餐過後點一杯含有大量牛奶的卡布奇諾，他們認為這樣會增加胃部負擔，不太健康。

喜歡坐火車旅行，尤其在義大利。看著沿途奔馳而過的風景、閱讀、寫作，時不時還被邀請加入一場掏心掏肺的談話。義大利人是隨時都在講話的民族，而且很容易聊起個人私密的事情。他們說話的方式也很特別，像在表演似的，手舞足蹈。他們是用整個身體在聊天，而非只用言語。

對義大利人來說，購物必須要是一種感官的體驗。到一趟火腿店，天花板上井然有序，一支支顏色鮮艷的醃製火腿；經過乳酪店，還沒進門，醇厚濃郁的香味撲鼻而來；市集裡五顏六色的水果、蔬菜或是鮮花，賞心悅目。

義大利人並不熱衷於網路購物，因為這種購物方式剝奪了他們自身體驗購物與挑選的樂趣，他們喜歡端詳一盞桌燈，觸摸一塊地毯，嗅嗅水果的清香，和攤主們閒聊。

義大利料理是世界上所有料理中最「不矯情」的，對傳統義大利人來說，美食本來就不應該執著於華麗擺盤，或淋上過多的醬汁，不把事情複雜化的料理――原味──才是王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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維洛那
一座被稱為「愛之都」的小城。
羅密歐與茱麗葉兩人生死不渝的曠世愛情，就在此地展開。旅人為追尋茱麗葉的足跡，來到這裡，他們渴望自己在面對愛情時，也能像茱麗葉一樣，擁有那麼多的勇氣。

帕多瓦
斯克羅威尼禮拜堂，一間幾乎是被四周高大的樹木刻意隱藏、外表低調的小巧禮拜堂（從頭走到尾十步以內），卻坐擁巨大的寶藏──西方繪畫之父喬托最具代表性的濕壁畫作品藏於此地。
西方繪畫之父喬托，用畫筆描繪出這片濃艷華麗的湛藍天空，千萬顆星星，每一顆都深邃如慈悲之眼，它們點亮整座如浩渺蒼穹的禮拜堂。

布雷西亞
在文藝復興廣場的拱門上，十六世紀銅製的「自動敲鐘人」仍在運作。每個整點，拿著鐘槌的人偶，左、右、左、右，擊打冰冷的鐘，敲出清澈的聲響。在冬季的寧靜午後，鐘聲長長地迴盪在空氣中，以這樣的方式度過時間，是很美妙的一件事。

曼托瓦
德宮中的濕壁畫讓遊客看得目瞪口呆，文藝復興時期所追求的平衡、和諧、秩序與理想美的古典風格，被誇張、變形、扭曲與反理性的手法所取代，看到的是：赤裸裸描繪嬉戲裸體男女性愛的「愛與心靈廳」、繪滿扭曲怪異巨人的巨人廳──文藝復興的完美及和諧，徹底被破滅。

貝加莫
莫洛尼是十六世紀下半葉最傑出的肖像畫家，他幾乎不畫其他類型的作品。一生鮮少旅遊，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這個小鎮裡。也許，就是這種對土地的依戀，讓莫洛尼這位畫家，畫出了感動全世界的藝術作品。
在西方藝術的脈絡中，「肖像畫」是很重要的一個繪畫類型。不過，對我們來說未免奇怪，放個已逝人物的畫像在家中，畫中的主角甚至不是我們的親戚，對這個「往生者」的圖像，我們什麼都不知道，幾乎令人毛骨悚然。然而，對義大利人來說，欣賞「肖像畫」是看畫家如何用畫筆描繪出「人」的存在。

拉文納
曾經的西羅馬帝國首都，華麗的馬賽克鑲嵌畫勾勒出舊西方世界首都的魅力與繁華。鑲嵌畫是整座建築物無法切割的一部分，不像繪畫或雕塑，能夠移動、搬運、借展至世界各地。欲求親眼目睹鑲嵌畫的最初存在，旅人必須用長途的艱辛，以換取回到「原處」的震撼。
聖維塔教堂裡，看到了對查士丁尼大帝說出下面這段話的狄奧多拉皇后：
「我不會選擇逃亡的道路。頭戴皇冠的人不應當在遇到困難時退縮，更不能夠在面對失敗時選擇逃避。如果現在您想逃，哦，陛下，並沒有什麼困難，您有錢，您的船隻已經在港口準備妥當，我祝福您一路順風。至於我，我要留下來。我欣賞那句古老的格言：紫袍，是最美麗的裹屍布。」

費拉拉
完整保留文藝復興時期「理想城市」的樣貌，彷彿是一座擁有魔法的小城，把時間封存在它最完美的時光。
踩在古老的石板地上，沿著寧靜的艾可埃斯特路，遠遠地，就可以看到由一萬二千六百塊大理石打造門面的鑽石宮，象徵埃斯特家族的鑽石，傲人地在此重複又重複。

波隆那
是一抹橘色的城，屋頂與城牆的顏色政府已經下令不能改變，像直接灑上夕陽的餘暉，亙古不變。暮色中，傳遞知識的火把被點起，這裡是歐洲最古老的大學城。
波隆那大學阿奇吉納西歐宮的二樓保存一間解剖教室，有如同古代希臘劇場的設計，講臺位於建築中心，座位呈階梯狀排列。像一場演出，所有人屏息，看著解剖台上的冰冷屍體，還有，教授手中鋒利的刀子。這是人類史上剛開始的解剖課，教授深刻而緩慢的刀法，劃開的不是一具屍體，而是揭開未知。

帕爾瑪
西元一八一四年，拿破崙戰敗於萊比錫之役，被迫流放到厄爾巴島。拿破崙的妻子瑪麗‧露易莎，一位二十三歲的少女，來到帕爾瑪，用她無邪的心，為這座城市寫下一頁青春燦爛的劇情。自女爵瑪麗‧露易莎統治過之後，帕爾瑪人的身體裡，始終流淌著尊貴的紫色血液。
法爾內塞劇院為目前存留下來最古老的鏡框式舞台劇場，被公認對現代舞台設計有相當大的影響。西元一六二八年，法爾內塞劇院的首次演出，布景豪華、場面驚人，尤其是海神大戰海怪的高潮時刻，整個舞台上與觀眾席都積滿水，讓人彷彿置身大海中央，看著天神宙斯從天而降，平息這場惡鬥。長達一整個世紀，人們都還不斷談論著這場轟動歐洲的演出。

比薩
從來都不認為自己的魅力比不上佛羅倫斯。
比薩共和國不曾忘記自己在大航海時代輝煌的盛事。它的歷史、文化，透過藝術家的巧思，一點一滴地融入城市風景裡。這些偉大的建築與藝術作品不肯讓比薩的光榮消逝，喃喃傾訴著這座城市無與倫比的魅力與繁華。
奇蹟廣場北邊的聖公墓裡，石棺上面雕刻的人像充滿青春活力，這裡看不到死亡的恐怖與淒涼，反而洋溢著生活的幸福愉悅。是什麼樣的文化，可以讓「死」如此莊嚴而美麗？

西恩納
被譽為「最完美的中世紀小鎮」，也是充滿野性的城市。這座城，以狼與馬作為他們所崇拜的祖先。每年夏季接近賽馬節前夕，全城市民勇猛的戰鬥本性就會被激發出來。
除了每年驚心動魄的賽馬節時期，田野廣場必須讓位給雄赳赳的馬匹與一身華麗古服的騎士外，這個歐洲最大的中世紀廣場，多麼適合旅人懶洋洋地什麼也不做，曬太陽發呆。

阿雷佐
推開聖瑪利亞教堂大門的一剎那，像是直視一個裸體的美，錯愕地站在門口不敢前進。
從米蘭繁複而華麗的哥德式大教堂到羅馬宏偉奢侈的聖彼得大教堂，從北到南，從大城市到小城鎮，義大利教堂通常融入各時代的建築要素，在歷史的流轉裡被一層層的包裹著、裝飾著。已經習慣進到教堂裡迎面而來的視覺衝擊。
然而，現在，坐在空無一人的教堂裡，面對一個赤裸裸的建築，忽然無言以對。教堂裡的「留白」，洋溢著無重量的光彩，下午金黃色的光從窗戶傾瀉於教堂裡，充滿了教堂的整個空間。坐在光之中，似乎接收到生命顫動的旋律。是不是「空」，才能超越俗塵，達到真、善、美共存的境界？

佩魯賈
從地圖上看起來，如同一隻有著老鷹面孔配上獅子身軀的巨大怪獸，當地人暱稱牠為「葛里芬」。葛里芬是佩魯賈的市徽，牠在天空盤旋，揮動巨大羽翼，守護藏在佩魯賈的巨大藝術寶庫。
在考古學博物館裡，旅人可以找到舊石器時代人類的遺跡，伊特魯斯坎民族更是在這裡留下了許多待解的謎團。

亞西西
一塵不染的聖城，由玫瑰色與白色條紋的石頭建造而成。
即使來自世界各地的朝聖者絡繹不絕，亞西西從來沒有減少它那份靜謐。這座城市清新脫俗的氣質，就如同亞西西的聖方濟，能淨化任何受傷的心。
西元一二二八年，聖方濟去世後兩年，教皇下詔書在聖人的墓地上興建一座教堂。這是一所無可替代的教堂，如果沒有這座教堂，西方藝術拼圖會少了瑰麗的一塊。幾乎當時活躍於義大利的最偉大畫家，都參與了亞西西聖方濟教堂的裝飾與繪製工程。

奧維托
人類、食物與奧維托這塊土地，從古羅馬時期就已經建立起緊密的連結。甜美潔淨的水源、豐饒的火山灰土壤與地中海型溫和的氣候，種種優質而獨特的條件，皆是此地產出富含生命力農產品的因素。更重要的是，奧維托人對食物的愛，一代傳一代，而這個與自然、食物相依相偎的傳統將不斷延續下去。
市集裡找不到進口食材，眼前看見的水果、蔬菜全都是附近農家採收後直接帶上山來。嚐到第一口的剎那，你就可以感受到從枝椏上初摘下來的天然與新鮮，農地與餐桌似乎零距離。

作者簡介

李佳樺

1990年生。台灣藝術大學畢業，負笈英國倫敦蘇富比藝術拍賣學院以及西方最古老的大學──義大利波隆那大學藝術史研究所。

參與及策畫過多項知名國際藝術展覽：佛羅倫斯國際古董藝術雙年展、摩德納古董博覽會、策畫波隆那Fava宮殿「從契馬布埃到莫蘭迪」特展、琴托國立美術館「桂爾契諾」……等義大利重要國際展覽。

現為義大利畫廊顧問及鑑定師、台灣伯斯柯貝羅企業執行長（Boscobello義大利貴族橄欖油）。

審訂著作：《大師的手稿：探索大師的心路歷程》（木馬文化）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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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貺怡  臺灣藝術大學美術系所副教授
陸潔民  臺灣畫廊協會資深顧問暨藝術品拍賣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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